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

和你2.

2.“那些夏天 就像青春一样回不来 代替梦想的也只能是勉为其难《安和桥——宋冬野》”


       时间很快到了后天,星期日。邬童穿起休闲外套,他现在比高中的时候又高了一些,突破了一米八大关,肩膀宽了一点,虽然从镜子里看上去还很年轻,但是毕竟28岁,再怎么年轻也已经不是少年模样。


       邬童到嘉华酒店的时候,已经到了十多个人,大家围成一桌在聊天,时不时传出欢笑声。


       其实这十年间,邬童很少和高中同学联系了,如果没有去大学之前的那一次……可能班小松会是和他联系最多的同学吧。所以大家也不是很了解现在的邬童,只有一部分人知道,他去学医了,毕业之后做了医生,就在双清市市医院。


       邬童走到大家中间,基本还是可以认出来每一个人。老同学们也静默了两秒,然后迅速沸腾起来,像十年前一样热情地招呼他。


       好像还是在六班的教室,好像什么都没有变。


       但又明明什么都不同了。


       棒球队的男生来了多半,邬童和班小松那时候的事情没有人知道,焦耳和谭耀耀还开玩笑地问了邬童几个关于班小松现状的问题,但是得到的答案都是“不知道”“不清楚”“不了解”。


       在场的人听见这样的回答,心里都隐约有了点眉目,于是不再问关于班小松的事。


       邬童这样回答之后,自己心里也直发笑。


       明明当初是最熟稔的人来着,一下子就走散了,散得什么都不剩,干干净净,连联系方式都删掉了。


       何其讽刺。


       很快,班小松也来了。


       这几天邬童一直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甚至多次在家像傻子一样排练自己见到班小松时可能的样子,要怎么做才最自然最和谐最轻松,他想了一遍又一遍。


       但是,一切的排演都在看到班小松站在门口的那一瞬间魂飞魄散了。


       28岁的他还像18岁时一样方寸大乱,低着头不敢再去看那人一眼,心里又好奇得不得了。


       又不是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了,怎么就不长进呢。邬童低着头暗暗在心底埋怨自己不争气。


       就在邬童跟自己进行着激烈的心理斗争的时候,一个瘦高的身影站到他面前,挡住了部分的灯光,给了他一小块阴影。


       “……邬童?”


       是班小松的声音,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意味。他的声音比高中的时候更低沉了一点。


       被点名的邬童强作镇定,抬起头看向面前的人,又努力淡定地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吧。”


       他没想到班小松会主动来跟他打招呼,难道班小松不应该躲着他吗?还主动来叫他的名字?


       可眼前的人就这么活生生地坐在自己身边,不是做梦。邬童颇为忐忑地瞄了他几眼,班小松比高中的时候也抽条了不少,长得还是白白嫩嫩的样子。邬童记得,班小松是那种晒不黑的人,棒球队夏天集训的时候,班小松被晒得中了暑昏倒,邬童火急火燎地把他背到卫生室,给这家伙吊上水,才发现他居然一点都没晒黑,只是皮肤发红爆皮,像是晒伤了。倒是自己,晒了几天黑得跟小土豆一样。


       班小松说话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拽了出来。


       “邬童,你……”班小松似乎是有什么话想问他,但是门口却突然躁动起来。


       是陶老师和小白老师。


       同学们问安主任怎么没来,陶老师说安主任也很想来,但是家里孩子发烧,要有人在身边照顾,所以没办法过来了。


       班小松显然有话要跟邬童讲,但是邬童却突然有点怕,像是要逃避什么一样,站起来直接朝老师走去,手里端着酒杯,是要把酒言欢的样子。


       班小松看着年近四十的两个老师,愣愣地出神。


       是啊,陶老师的孩子都好几岁了,时间已经过了这么久了。


       然后就是开怀畅饮了,一直到晚上十点多,大家才意犹未尽地散去。


       邬童今晚喝得很多,大家也都看得出来他比较郁闷,十有八九是和班小松有关系,但是也不好过问。


       酒不醉人人自醉,心里装着事的人最容易喝多了。


       男生们最后保持清醒的只有开车来的薛铁和班小松,女生还好,喝得都不太多。


       邬童醉得最严重,几乎不能走了,但他酒品还不错,不耍酒疯,只是一动不动地摊在桌子上睡着了。


       班小松自告奋勇说要送邬童和自己一起回家,和薛铁一起把邬童扶上了车。


       他不知道邬童家现在在哪,甚至不知道邬童有没有结婚。他想,按照邬童的性格,就算结婚了也有可能……不告诉同学们吧。


       如果邬童已经成家了……班小松想了想邬童和一个女人结婚的场景,可能他们还有一个可爱的孩子……


       他心里居然有些酸胀地疼起来。


       算了,还是不要想了。


       深灰色的城市越野在深夜的双清市孤独地行驶着,班小松带着邬童一起回了自己家。


       班小松家住在17层,尽管这些年他抽条了不少,但还是没有邬童高。


       他不知道自己费了多大劲才把一个比他高大半个头的男人从车后座架出来,然后再弄进电梯里,最后转移到客厅。


       班小松进了房间就习惯性地开了主灯,酒醉熟睡的某人似乎被晃到了眼睛,鼻腔里发出不满的吭声,然后换了个方向躺着。班小松见状关掉了客厅主灯,打开沙发旁的落地台灯,暖黄的光线照满了小半个客厅,也有一些照在邬童身上,从头顶倾泻下来的灯光温柔地照过这个醉汉长长的睫毛,在下眼圈上投下一点小小的阴影。


       班小松自己换好了起居服,走到邬童身边,这个男人还是刚才翻身之后的模样,一动不动地睡着,呼吸绵长平缓,看上去安详得很,丝毫不知道自己给班小松带来了多少体力活。


       给醉得一塌糊涂的邬童换衣服,洗漱真的不是一个小工程。


       客卧好久没人住了,床单被褥都该换了,班小松实在折腾不动了,已经快12点,他明天还要上班。


       其实主卧的床也够大,干脆让邬童和自己住一晚好了。


       夜深人静,连窗外的车水马龙声都消失殆尽,班小松躺在床上,这才有机会好好打量打量28岁的邬童。


       他穿着班小松的起居服,明显小了一号,手腕和脚腕都完整地露在外面,肩也有一点点紧。


       果然还是睡着的邬童比较可爱一些,没想到过了十年,他还是个冰山脸。


       一想到邬童以前拽拽的臭脸,班小松就气,正好他现在喝得烂醉,自己可以好好报复一下。


       28岁的班小松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多幼稚,跟18岁的班小松没有区别。他伸出手对邬童的苹果脸又捏又揉,好不痛快。


       喝醉的人也是有感觉的,只不过比较迟钝而已。邬童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立刻扒开了在自己脸上作乱的手,但他并没有心思睁开眼去看是谁,只是嘴里咕哝了一句“别闹”,脸在枕头上蹭了蹭就又睡过去。


       班小松笑得欢,自己身边好像躺了一只大肥猫。


       他突然感觉又回到了16、7岁的年纪,会因为一点恶作剧而沾沾自喜。


       那么年轻的时候啊。


       不用考虑生活,不用为利益打拼的时候。


       那时候要担心的事情很少,只知道埋头追求梦想,为了棒球这个热爱的梦想,似乎可以拼上所有的热血。


       小熊队也确实在高一结束的那个夏天走上了梦寐以求的领奖台。


       那时候的快乐非常简单,后来就再也没有过那样纯粹简单的快乐了。


       后来的班小松也终于明白了生活的现实,而梦想和现实很难共生。


       小熊队那么多队员,他们最终也没有一个人以从事棒球相关职业为生。


       所以你看,那些生活啊,生存啊,有的时候就是这么不容商榷的东西,没有一点点回旋的余地,赶着你狼狈地走,匆促地走、无法回头地走。


       年少的梦最后都会终结。


       班小松的梦不是终结在棒球,而是终结在邬童离开的前一天。


       夏天对于他来讲,似乎真的是一个很特殊的季节。小熊队的胜利,高三的分别,邬童的告白和离开,这一桩桩一件件的成长,都是在夏天啊。


       那些夏天和梦想,都像青春一样没有重新来过的机会。


       所以错误来不及修正,遗憾来不及弥补。


       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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