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

和你8.

8.“地球上 两个人 能相遇不容易 做不成你的情人 我仍感激《很爱很爱你——刘若英》” 

                                        

     

       邬童曾经看到知乎上有人问一个问题:你最难忘的场景或者一件事是什么?


       看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他想都没用想,脑海里自动浮现的就是他对班小松的那次告白。那是邬童活到现在,28年的人生里唯一一次的表白,就算到了今天,回想起来,当时心痛和无奈的感觉还依然鲜活。


       18岁的夏天似乎格外短暂,因为毕业的离别,少年邬童感觉那时候的日子一天比一天过得快,时间像高三的卷纸一样哗啦啦地闪过。转眼就到八月末,他所报考的大学开学开得比较早,所以他八月份就要离开双清市了。八月末的秋老虎还很张狂,气温动辄三十多度是正常的事情。但是邬童临走的前一天,气温居然骤降了好几度,还下起了毛毛雨。


       今天是他早就想过的日子——和班小松正式告别的日子。


      约好晚上七点,他早到了一会儿,外面有点起风了,他就躲到校门口的文具店里去。


       因为还没正式开学,文具店里没什么人,邬童进入店内,老板娘约莫50多岁,邬童在月亮岛高中呆了将近三年的时间,都没有和文具店老板娘有什么交集,无非就是有的时候放了学来买点纸笔,高三来买东西的频率高了一些。或许是因为他的样貌比较出挑,老板娘对他还蛮有印象,还知道和他一起走的班小松。几乎每次他都是和班小松一起来的,班小松话多活泼,邬童比较沉默,两个人形成鲜明的对比,就像此刻正在过渡的夏天和秋天,让人想不记住都难。


       记得高考前一周,他和班小松最后一次来这家店里买东西,班小松结账的时候,站在柜台前,笑盈盈地对老板娘说:“阿姨,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到你这来买东西啦。”


       阿姨当然追问一句:“怎么啦?”


       班小松笑得眯起眼,平时偏圆一些的杏眼因为主人的笑而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少年清亮的目光还是挡不住。他笑眯眯地说:“因为我和邬童我们都要毕业啦,哈哈。”好像羽翼渐丰的雏鸟终于有了一个展翅翱翔的机会,透着得意的小表情根本藏不住,也无需隐藏,班小松露出几颗小白牙,那样纯净无暇的笑让邬童看得一时间愣住了神。


      “你呀你,小淘气包。”阿姨拿出袋子给他们两个装好东西,镜片后面那双已经有了一些细纹的眼睛也笑得善良温和。


       邬童进了门就看到结账的柜台,他马上想到班小松那天活泼开朗的笑脸和干干净净的少年声线。他又往里走,走在各个货架之间,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这些琳琅满目的办公用品,墙上挂着排球、篮球和球拍,门口还放着当红明星的一些海报周边,班里的女生偷偷买过好多次,藏在衣服或者书包里,唯恐被老师发现没收。明明都是这么熟悉的东西,都像是昨天一样。


       原来他马上,就要离开了啊。


       门口的阿姨这时候说话了:“你几号走啊?那个特爱笑,白白净净的男孩,他怎么没和你一起来?”


       邬童听见阿姨的声音,从货架中间走出来,站到柜台前,说:“我明天就走了,我们开学比较早,那个男生……我在这等他,一会就要见他了。”


       “哎呦,你们学校开学这么早啊。”


       “嗯。”邬童应了一声,他刚才心里总是在想,如果一会班小松来了,他紧张,说不出口怎么办,写下来,或许更诚恳一些。他毕业之后,出门身上也不怎么带纸笔了,正好在文具店买两支笔,再买个白纸本。


        拿了平时最常用的中性笔和演算纸去结账,阿姨收好钱,说:“你们这是又走了一届啊。”语气有点感慨,但更多的是习惯。


       “再过两年,我也不干了,回家养老去喽。我这两年啊,身体不大行了,腰和腿都是老毛病了。”


       邬童听着阿姨这样说,他隔着透明的玻璃门看向外面的马路,一点毛毛雨落下来,风从门的缝隙里漏进来,空气里氤氲着夏天末尾的不甘和秋天的气息。


       没有什么人或者事物会永恒不变吧,再过两年,这个承载过他和班小松共同回忆的文具店会变迁,甚至以后的某一天,月亮岛高中也会变动。


       18岁的夏天会变成秋天,高中生会变成大学生,高三六班的教室会变成下一届高一学生的教室。


       最重要的是,他和班小松马上就要离开了。


       他突然有点难过。


       鼻腔里开始涩涩地发酸,耳边格外安静,只有墙上的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


       手机屏幕在这个时候亮起来,他低头一看,是班小松。这家伙到校门口了。


       邬童抬手推开门,又像想起了什么一样回头说:“阿姨,您多保重身体。”


       “哎,好嘞,去吧。”


       班小松骑着车过来,看到邬童就赶紧停好车,过来熟稔地揽住他的肩膀,说:“哎邬童,我跟你讲啊,这中间有一段,风特别的大,我还以为我来不了了呢!” 说完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你这个傻子。”邬童笑着揉了揉班小松的头。


       班小松问他:“我们这是去哪啊?”


       邬童抓住他的手腕说:“去胡同里那家摩啡咖啡馆坐会儿。”


       咖啡馆很近,过了个马路再走两三百米就到了。


       晚上七点多的摩啡里稀稀落落坐着几个客人,灯光昏黄,邬童拉着班小松进去的时候,风铃照常响了几声。


       班小松要了焦糖玛奇朵,邬童只要了一杯热牛奶。邬童低着头,沉默了半晌感觉还是要开口,就说起两人共同认识的那些人,他们去了什么学校,发展如何云云。扯东扯西不知所云,半天切不到正题。班小松也配合地听着,还跟着吐槽几句。但邬童原本就不是什么话多的人,他实在扯不下去,又没勇气直接说出口。


       如鲠在喉的煎熬。


       真的很心爱一个人的时候,就会无比地珍视他。邬童就是这样,他不想吓到班小松,也不想让班小松讨厌他。他本来是想要瞒一辈子不说的,做永远的好朋友。可那样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很难,他忍到毕业,都没有表露过自己的心情,都没光明正大地说过一次喜欢。


       反正要走了,讲出来吧,管什么结果。他想。


       这是年轻人独有的不计后果和耿直疯狂。


       是年轻的特权。


       自从高考毕业后,他已经两个多月没怎么碰过纸笔了,更别说好好写字。他此刻心情纠结,五味杂陈,好像打翻了各种调料瓶,不同的味道混杂在一起。


       他的心乱了,满满当当两页16开的白纸上的字迹也跟着乱了。


       原来认真告白,认真喜欢一个人,认真想要一个人顺心如意,是这么让自己心痛的事情啊。


       他写清了自己的想法,因为喜欢所以不想拖累班小松,班小松是直男,家庭也是那么阳光健康,无论如何他不能给班小松那样的负担。


       他一直认为,掰弯一个直男又不能和他走到最后是一种罪恶,是无比自私的行为。因为同性的爱情还不够普世化。他不想让班小松承受那些压力和苦难。


       说到底不过是想得太多又太爱,他也无可奈何。


       写到右手酸痛,中间好几次眼泪都要流出来,邬童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忍回去的,最终还是笑着写完,对折再对折,递给对面的班小松。


       走出咖啡馆的门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他多么想送班小松回家,却还是笑着打了出租车,说:“天气不太好,你自己快点回去吧,回家再看。我先走了,拜拜。”


       一直笑,一直笑,心里却苦得不行,笑容好像已经成了一张面具定在脸上,他努力笑得真实又快乐。


       关上车门的那一刻眼泪也落下来。


       他一直低着头,一路上五光十色的霓虹灯照过来,又马上被甩在身后,就像回忆一样。车载电台开着,夜间点播节目,不知道是谁点播了一首奶茶的歌,名字叫《很爱很爱你》。


       快到家的时候终于把脸埋在膝盖上失声痛哭。


       要上大学了,可还是孩子啊。


       少年即将步入青年的声音有点沙哑,哭出声就更显撕心裂肺。


       上一次这样哭还是在母亲的墓前,高一的时候,当他刚得知母亲早已去世的死讯。


       而那个时候班小松陪在他身边。


       以后就不会了。


       一旁的司机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看着肩膀不住抖动,还发出哭声的乘客,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关心一下,但还是问了一句:“小伙子,刚上车的时候还挺乐呵的,这怎么就哭了呢。”


       是啊,邬童问自己,他怎么就哭了呢。


       谁会明白他的心情呢。


       出租车停在家门口,司机也并没有急着想让他下车,想着让他先平缓一下情绪。


       音乐还在放,奶茶唱到了最后一句:

       “很爱很爱你 只有让你 拥有爱情 我才安 心”


       晚上回去,本着杀伐果决,感情切忌藕断丝连的原则,邬童删光了班小松所有的联系方式。


       这种事情,还是当断则断比较好吧,他入睡前朦朦胧胧地想。


       第二天的飞机上,航班起飞前,乘客陆续进入机舱,机舱里也放着《很爱很爱你》的钢琴曲纯音乐。


       邬童坐在座位上,系上了安全带,其实他最赞同的是那句“地球上 两个人 能相遇不容易 做不成你的情人 我仍感激”。


       世界上的人千千万,他和班小松都能在双清市生活,他在球场上和班小松针锋相对的初识,他从中加转学到月亮岛是和班小松同班,他帮班小松组建棒球队,一起实现冠军梦。班小松和他的爸爸妈妈温暖了那时候缺少家庭关爱的自己,班小松还在他得知母亲的死讯后陪着他走出阴影,班小松的热情善良,积极乐观,他的笑和他眼里的光彩。他们做过同桌,吵过架,一起在放学后训练,偷偷在晚自习勾起手指,交换彼此看过的书来读,一起钻研数学卷子的最后一道压轴大题……遇到班小松是他的荣幸,他深深感激生命中这样的温暖。


       所以更不能让班小松爱上他,那会带给班小松数不清的麻烦和困难。爱就是想让他过得好,班小松失去了一个好朋友固然会伤心,却不会对他日后的人生产生影响,他找一个歌里说得那样,温柔、优雅、成熟、懂事的女生结婚,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这已经是最小的伤害了。


       飞机进入平流层开始飞行,邬童闭起眼,戴上眼罩,努力让自己不难过,沉入混沌模糊的睡眠里。


       后来的日子照样过,时光不紧不慢流淌过十年,他当了神经科医生,班小松也进入企业工作,他们都过上了家人放心,自己也安稳的生活,然后再相遇就是如今的场景。


       他曾经一度以为,好像爱而不得也没那么痛苦。


       却在再一次见到班小松的时候被自己的慌张失措狠狠打脸。


       现实给了他一记重重的耳光。


       他告诉自己,认命吧,邬童,你还是忘不了他,你还是爱他,你在他面前还是18岁的少年那样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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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章,我想多说两句,也算是心里话吧。其实写的时候也想过是不是把这个往后放一放再写比较好一点。但是我实在太想写这一段了, 这一段是我自己真实经历改编,而且也是我开这篇文的初衷,以前就总想把这个事写出来,以故事的形式。而且放在这,也更好理解邬童在上一章末尾的时候说“不行”的那种心情吧。

本来也是暑假闲着没事写的,没想到还有人看,不管有几个,有活人我就很欣慰了,在这再一次谢谢你们啦。

我从14年开始喜欢小凯和源源,到现在已经三年了,在lofter上看了好多人写的文。还是想说,能和你们一起喜欢凯源真是太好啦!很幸运,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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