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

和你16.

16.“待在我身边 留在我身边《抱紧我——郑俊日》”


       生活怎么就会这么恶毒呢。


       班小松站在抢救室门口想。


       医院里很乱,病人骤然增多,哀声不断,很多人失去了至亲至爱的人,甚至有人哭昏过去。不知道有多少个家庭妻离子散,家不成家。医生和护士推着小车到处跑,忙得焦头烂额。而邬童躺在里面,如果没有这个意外,他应该也是现在奔忙的医护工作者里的一个吧。哦,不对,他应该在美国的。班小松蹲下来揪住自己的头发,他现在悔得恨不能自己替邬童躺进去。


       他怎么会答应邬童临时请假回来呢。


       是他的错。如果他坚决反对,邬童不回来,又怎么会在双清机场碰到这样的事。他应该在安全的地方,跟国外的专家进行研讨,做实验,听讲座,或者……他想不出来,头疼得不行,他觉得自己要崩溃了。不管在哪在做什么,总之不应该在医院被人送进抢救室。


       邬爸爸和院长也抛下公事赶到了抢救室,一走到门口就看到班小松跪在地上抱着头的样子,他妈妈正哭着抱着他。班小松哭得极其绝望,像是自在的飞鸟被人活生生折掉了双翼,是肝肠寸断,皮肉横飞,鲜血洒尽的痛。哭声并不大,却最哀伤。


       这是班小松有生以来第一次流这么多的泪。哭到后来,毫不夸张地讲,他的眼睛肿得像两个核桃一样,双眼火辣辣地痛,明明知道不应该再流泪了,可是他自己似乎做不了自己眼泪的主,泪水还是像珠子一样顺着脸簌簌滚下来。他好像除了哭以外,什么都想不到了。


       班小松哭过之后就一直放空,目光空洞地盯着眼前的瓷砖地,无论谁说什么都不予理会。班妈妈将近三十年来,第一次发觉她好像不认识自己的儿子了。班小松一向乐观开朗,不管碰到什么困难,他的双眼都始终有着希望,从来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暗淡过,就像行将燃尽的煤油灯。邬童的情况着实是不乐观,中间医生走出来过两次,都说很危险,生死未卜。她从未想到,邬童这个男孩子会在她儿子的心目中占据如此重要的地位。她还记得几个小时之前,班小松在机场给她打来的电话,他几乎是泣不成声。她的孩子她知道,班小松一向坚强,而且又是男孩子,从小到大受过的挫折不少,却很少流眼泪。这一次他该是有多怕。


       已经是凌晨一点,班小松还是那样一动不动地坐着,连眼睛都很少眨,像是一个易碎的瓷娃娃。抢救中的提示灯结束,医生推开门走出来,额头上布着细密的汗珠。这时他竟然是反应最快的一个,一个箭步就站到了医生面前,目光也毫不散漫空洞,炯炯地盯着医生,他好几个小时没说话,嗓音有点沙哑,十分谨慎地问:“怎么样了?”


       医生摘下口罩,面色疲惫:“先在ICU观察一周,如果没有恶化的话,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正常来讲,年前康复的希望不大。”


       班小松听见医生这样说,整个人放心了很多,精神上突然的放松让他眼前一黑。这一晚他心情的起伏太剧烈,又水米未进,整个人哭得半脱水,他听完医生的话就昏睡过去,邬爸爸和班爸爸一起把他扶进了一间普通病房。


       班小松陷入了昏昏沉沉的睡眠里,他感觉自己回到了小时候。他小的时候,家里还没有面馆,爸爸妈妈在夜市租了一个小摊位,当时也是卖全垒打拉面的。有一次外面下了好大的雨,他们只好急着收拾东西回家,瓢泼大雨之中,夜市也混乱起来,小商小贩都急着回家,乱成一锅粥。路过的一辆车不小心刮到了爸爸,后来回家发现没什么事,只是皮外伤而已,休息一两周就好了。可是当时妈妈却抛下了摊位上的东西,几乎是不顾一切地就冲着爸爸奔了过去。回家之后,他写作业,听见妈妈在隔壁的房间哭着责备爸爸怎么那么不小心,她以为撞得很严重,那一瞬间就没了主意,只觉得天都塌下来了。


       小时候的班小松不明白,他想,天怎么会塌下来呢?妈妈的语文学得太差了,还用这种不靠谱的比喻。后来的十多年,他一度忘记了这个小插曲,也忘记了妈妈的这句话。而这次邬童出事,他接到警方通知赶过去的时候,邬童浑身是血,命悬一线,躺在担架上正被医护人员往救护车上抬,他看着这样的场景,眼圈一下就红了。


       只一刹那就体味到母亲当年的滋味。


       如果邬童出了什么事,如果邬童醒不过来,如果今后再没有邬童。


       他怕极了,根本没有勇气往下继续设想。


       十多年都悟不透的情感,此刻只用了一秒就无比明了。


       原来,他和妈妈的世界都很小很小。


       从知道邬童遇险的那一刻起,他的世界天塌地陷。


       一晃一个月过去了,12月悄然而至,双清市飘起了第一场雪。


       细雪纷纷扬扬,在空中洁白又温和,落到地上又很快融化,地上布满了泥水。班小松下了班,拎着保温饭盒匆匆开车赶往医院。邬童昏迷了一周,11月15号下午才清醒过来。现在刀口还有些脆弱,所以全家人都禁止他乱动,每天轮流给他送饭,今天轮到班小松了。每天就算不是班小松送饭的时候,班小松也会来看他。尽管邬童嘴上说不用每天都来,不想让班小松跑来跑去太辛苦,可心里还是很想让他来的。谁不想天天见到自己心爱的人呢?


       这天晚饭,班小松做的是山药鸽子汤、清炒西兰花,还有新鲜的苹果和葡萄水果盒,都是温和滋补的食物。邬童和他平时都是无辣不欢的人,这一个月可把邬童郁闷坏了。班小松甚至觉得邬童有点小孩子气了,总是因为不能吃辣的闹小脾气。但只要班小松主动撒撒娇,献个吻,邬童再不高兴也还是会乖乖吃掉清淡的饭菜。邬童正没精打采地吃着饭,抬头看到班小松坐在床边戳手机,他感觉自己的地位有点下降,自己在这,他还看手机?难道不是应该温柔地笑着看他吗?


       他心里不太平衡,主要还是这段时间养伤把他养得太闲了,刚想调戏班小松几句,病房里突然来了两名便衣警察,他们还带着一个孩子。两位警察先出示了自己的警官证,然后让孩子抬起头,其中一名警察弯腰问小孩:“思桐,你看这位叔叔,他是帮你找妈妈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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