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

和你18.

18.“嘉陵岸 在我梦里《嘉陵岸——海风》”

       1月1日是阳历的新年,也就是人们说的元旦。今天是元旦的前一天,班小松的单位也放了假,邬童早上七点多就醒了,睡在旁边病床上的班小松起得比他还早。邬童恢复得不错,现在已经能下床了,只是到处走动还不太方便,班小松给他端水来洗漱,把早饭放在床头柜上,走到门边穿起外套,嘱咐道:“你上午等我一下,我有事情去办,下午再来陪你啊。”


       邬童不明白,过新年不和家人在一起,还能有什么事?可他也不想让自己看起来那么不通情达理,班小松也有自己的交际啊,于是就说:“今天我爸和你爸妈都要来,记得早点回来。”班小松却笑了,穿好衣服不急着走,反倒问:“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说的时候故意对着邬童眨眼睛,长长的睫毛一下下扑闪着,样子很俏皮。邬童觉得简直是一下下地眨到自己心坎里了,他霸道地想,要是行动方便的话,一定要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把这个家伙困在自己怀里,让他哪都不许去。


       眼睛一转,他思索了一下,决定还是坦诚地问出来:“你要去哪啊?今天跨年,你不陪我吗?”话一出口他自己也被自己的语气惊呆了,活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宠,或者说是小媳妇。


       人在床上呆久了,连画风都会变?他在心里这样质疑自己,这话一出口,以后还怎么在班小松面前树立攻的形象?


       班小松全然不知道邬童内心激烈的变化和斗争,他大大咧咧地说:“你男人我去献爱心啦,等我回来再告诉你,你肯定会以我为骄傲,放心吧。媳妇儿,在医院好好养病哈。”最后的“哈”字被关门声挡在了门外,只透进来一点点。


       哎呦,班小松现在这么嚣张的吗?这还得了!邬童脑中警铃大作,他在床上正襟危坐,开始仔细地思考重振夫纲的可行性和具体计划。


       班小松出了医院门,驱车赶往双清市福利院,半路上还停下来买了不少孩子的日用品,由于不知道衣服要买什么尺寸,他就挑了一些书本、水杯这样的东西,还买了许多零食。


       福利院和医院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班小松到福利院,又经过里面的老师和义工帮助找到思桐的时候,已经是将近上午十点了。院里的老师带着班小松到了三楼的阳台旁边,放轻声音说:“站在阳台上的孩子就是刘思桐了,你也知道袭击的事情,对孩子刺激很大。”


       班小松看向阳台,新年之际,其他孩子都在玩闹,他刚才进来的时候,孩子们一楼和楼下的小花园里欢声笑语,好不热闹,三楼没几个孩子,冷冷清清。思桐一个人孤零零站在阳台上,对比其他孩子,看在他眼里就更是可怜了。他向老师道谢,然后走到了阳台上。


       福利院建在城市北部边缘,很靠近郊区的地方,工厂都建在南部,所以这里不仅没什么污染,还有很多绿植和小河。今天双清市的天气并不明媚,反倒有点雾蒙蒙的湿意。班小松不知道思桐在看什么,他也走过去,站在思桐身边,靠着阳台的围栏,一言不发地眺望着。


       从阳台眺望出去,远处是白茫茫的雾气,近处是氤氲着潮湿感的绿意,冬季的草坪泛着苍绿色,零散着长了几棵常绿阔叶树木。两条溪流潺潺流过,一同汇入远方的江水中,只能看到一条细细的白线。冬季并不是水流量很大的时节,所以江水格外和缓,从容地流淌过去。


       班小松和刘思桐并肩站了半个多小时,他觉得这小孩体力真好,就这么站着,他的脚底都有点疼了。他不想再傻站着了,就想直接开口问,还没等他发出声音,身边一直沉默不语的孩子先开了话题。


       “水会去哪里?”


       短短五个字,问住了班小松。思桐突然的发问让他有点措手不及,还带着几分不属于孩子的成熟和苍凉。他暗自稳了稳心神,用尽量温柔的声音回答:“汇入嘉陵江里啊。”他从小在嘉陵江边长大,年少的时候还在江滨路和邬童一起骑车子,在路边的小摊吃小面,麻辣鲜香的味道正如双清的风土人情,耿直、爽快、热情的性格,印刻在每一个双清人的灵魂里,成为双清的灵魂。


       嘉陵江于他,于邬童,于每一个双清人,都是不可替代的特殊存在,更是情感和精神的一种寄托。


       班小松的声线本就清越,像是新鲜的香茗,温柔下来更是让人放松戒备,他像讲故事一样的语气听得思桐也平和下来,不再紧绷着神经。


       “那嘉陵江呢?”


       “它会汇入长江。”


       “长江要到哪里去?”


       “到大海里去。”


       “海?”思桐听到海,顿时来了兴趣,“我还没看过海,你看过吗?”


       班小松想了想,他旅游的时候去过,也只是匆匆一瞥。


       “看过,不过只有两三次。”


       “那,海里有什么?”


       班小松权当这是小孩子的好奇心,他就像每一个哄小孩的家长一样,笑着说:“有好多东西呢。各种漂亮的鱼和礁石,童话里写过,里面还有美人鱼呢。”


       但是思桐的表情无比认真,他问:“美人鱼是人还是鱼啊?”


       “是很像人的鱼吧,你问这个干什么?”


       “有没有,长得很像我妈妈的美人鱼呢?妈妈会不会变成美人鱼?他们都说,妈妈不会回来了,可是我……很想她。”


       孩子的声音很稚嫩,又很认真,说到最后四个字的时候甚至哽咽了。委屈的样子烙印在了班小松的记忆里,他看着面前这个小小年纪就遭遇此等不幸的孩子,有生以来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无力感。他从小就拥有完整又幸福的三口之家,所以根本不能明白这个孩子心里的伤。但他知道,那一定很难过很残忍。这个孩子,并没有做错什么事情,无端端就要承受这样沉重的事实,未免太让人心痛。


       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唯恐加重思桐的悲伤。倒是思桐提议,两人一起去小溪边走走。


       一大一小两个人,沿着水流在岸边慢慢踱着步,四下里只有流水流向远方的声音。思桐又说话了:“我认得你,你是邬童叔叔的弟弟,对不对?”


       班小松听到孩子这样问,突然觉得心底有点酸涩,但还是笑着回答:“我不是他的弟弟,我是他的家人。”


       “弟弟不就是家人吗?”


       “但家人不一定就是弟弟啊。你想,你外公外婆也是家人啊。”班小松特意避开了爸爸妈妈的例子,耐心地解释。


       “像我外公外婆一样?”


       “嗯。”


       “那你很爱邬童叔叔吗?”


       “嗯。”班小松看着刘思桐的眼睛,答得十分认真,目光里透着一种沉稳的坚定。


       像深邃又宽阔的海。


       刘思桐看着班小松的眼睛,有点愣怔。


       他们继续走啊走,又走出了一段距离,才折回了福利院。班小松把自己买的东西留给了思桐,还嘱咐老师好好照顾这个不幸的孩子。中午十二点多了,他准备开车离开,走到自己的车旁,还没来得及打开车门,就听到身后传来思桐的声音,隐隐含着一些不舍和期待。


       “你还会来吗?邬童叔叔和你,都是好人。”



       “会的,下次带他一起来。”他低头看见孩子泛了水光的大眼睛,走近两步抱住那个小小的身躯,在他的头顶落下一个羽毛一样轻的亲吻。


       时间已经到了下午两点多,班小松出门六个多小时了,还没有回来。邬童打了个电话过去,结果无人接听,刚放下手机,就看到自己老爸来了,后面还跟着小王秘书。


       “爸。”


       “邬童,”邬爸爸坐在病床边的凳子上,关切地问:“小松呢?”


       一提这茬邬童就有点憋闷:“早上出去了,说是什么献爱心,应该也快回来了。”


       “哦。我给公司员工都放假了,等会小松的父母就来了,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一起聚一聚,迎接新年。”


       邬童低头给班小松发微信:刚才给你打电话你没接,什么时候回来啊?


       得到班小松秒回:我刚才在路上没听见,已经到医院门口了,马上就到了,再等会。


       邬童看着手中暗掉的屏幕出神,他怎么总觉得,班小松好像要搞什么大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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