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

梦入少年丛4.

4.星期日的傍晚,王俊凯一家人驱车前往君昊酒店。万云玲开着车,王巨峰坐在副驾驶,王俊凯坐在后座。他塞着耳机,和周围的动静完全隔绝。行驶到快到酒店的十字路口,稍微有点堵车,各种各样的汽车挨挤在一起,红绿灯在交通的喧腾气氛里变换着。王俊凯头靠在钢化玻璃上,看见远远的红色信号灯变成一个小绿点,然后过了一小会儿他家的汽车开始缓缓前行,路过一个又一个渐次亮起的路灯。


耳机里周杰伦唱着“谁该坚强起来 月亮还是太阳”,他突然就觉得周身都疲倦,不想再挪动一分一厘。


还是打开车门下了车。


然后就是跟爸爸妈妈的朋友见面,乖巧地问好,随便吃了几口也没什么食欲,干脆躲到包房门口的沙发上低头玩手机。


真无聊,他盯着手机上的时间,晚上七点。


不知道王源那家伙在干嘛,王俊凯打开微信打算“骚扰”他一下,看看他有没有时间,再叫几个朋友一起出来玩一玩。


刚点开和王源的聊天界面,头顶就传来女生的声音。


温柔的,可爱的,优雅的女孩子。


就是那种,女生小时候家长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王俊凯?”


听到有人叫他,王俊凯反射性地抬头。


面前的女生气质温和,笑容干净,头发长长,是很多男孩子理想型的模样,王俊凯也不反感。


他收起了手机。


“你是……?”


“乔琳,刚才你还跟我爸爸和我打招呼了,这么快就忘了啊?”女孩子笑着说。


“啊,抱歉。”刚才他根本就是随着父母心意说的,连对方长什么样都没正眼好好瞧过,随便糊弄的,谁会记得。


“没关系。”女孩停顿了一下,随即又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深呼吸,说:“其实,我也是市一中的,可能你对我没印象,但我关注你很久了。我很欣赏你。”


王俊凯没见过第一次认识就这么明显地表示好感的女生,而且本来他平时和女生来往就不多,听她说欣赏自己,不禁有点好奇,就追问:“我们第一次认识啊,你,欣赏我什么?”


“低调认真,跟那些坏小子不一样,你看你家的家境也不差,但是你还是很努力。也不见你跟什么人起冲突,性格比较沉稳吧。”女生仔细思考着,看着他的眼睛,微微笑着数他的优点,还挽了一下耳边的头发。


第一次听到同龄女生的评价,还是这么肯定的说法,王俊凯有点不好意思,他挠挠头,只好说:“谢谢你,不过,我真的没那么好。”


乔琳毫不在意,很大方地说:“我爸爸说这次来可以看到你,我就来了。其实我很讨厌这种大人之间的交际应酬带上孩子的,我看你兴致也很差啊,大概也不喜欢吧。”


“嗯,但是也没什么事做,就跟着来了。”


似乎是找到了双方的共同点,女生很高兴:“那太好了,以后你如果再碰到这种情况,可以来找我玩啊,或者我找你行吗?我觉得你和其他男生都不一样,真的。”乔琳末了还特地肯定了一下,以示自己的真诚。


“啊,”王俊凯迟疑了,他没跟女生一起玩过,平时都是和王源还有其他男生,今天刚才也想找王源出来的,可是实在是没什么理由拒绝,只好含混地答应了。


“太好了,我在九班,你呢?”


“七班。”


九班,理科尖子班,果然不是普通女生,有两把刷子。王俊凯看着面前有几分灵气的可爱女生想。


晚上十点多,王巨峰开车,万云玲喝得烂醉,躺在后座,王俊凯坐在副驾驶,三个人一起回家。


一路上默默无言,王俊凯塞上了耳机,万云玲在后面酣睡。这次她刻意没让王巨峰喝酒,三口人在一起住的时候,一旦她和王巨峰两人都喝了酒,十次有八次都会爆发冲突。


而冲突的对象就会从两个人变成三个人,王俊凯很少能全程袖手旁观。


一次又一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王俊凯的头还是撇向窗外的姿势,闭着眼,窗外的灯光不时扫过他的面颊,他一动不动。


把车子停到车库,王俊凯首先下车去扶万云玲,他打开车门,凑近一身难闻的酒气的女人,轻轻说:“妈,到家了,下车吧,我扶你。”


王巨峰看见,说:“我扶她吧。”


“不用了,你先回去吧,把灯开好,倒杯热水,我扶着她慢慢走。”他说着话,就把母亲的一只手臂绕过了自己的臂膀。16岁的他又成长了一些,已经隐约有了一些青年的轮廓,搀扶起喝醉的母亲也稳了很多。


父亲没再说什么,向家的方向走去。


夜里的居民区很安静,四下里只有野猫偶尔活动的一点声音,没有其他动静。


王俊凯扶着万云玲慢慢走着,抬头看到夜空,灰蒙蒙一片,没有月亮。


今晚她喝得的确有点多了,走到一半居然就忍不住吐在了路边,王俊凯跑到最近的24小时便利店买了一瓶水和一包纸巾。女人简单用水冲了冲,她的模样在月下显得很狼狈,头发也不似白天在人前那般柔顺,表情颓丧,很没精神。


她一直喝酒,从王俊凯有记忆起,妈妈就很爱喝酒,后来,他六岁的时候,爸爸生病了,妈妈就更爱喝酒了。他也劝过她不要喝多,注意身体,姥姥更是劝说过无数次,可她一直不听。她还说:“我没有别的自由了,就喝酒这点爱好,你们也要剥夺吗?我就是爱喝酒。”说着任性的话,却是一副无奈又疲惫的模样。


好像喝醉了,酒精就能麻痹一切,能暂时地逃避现实。


她只有这一点可怜的慰藉。


渐渐地,王俊凯也不再反对她喝酒,只在她喝完酒回来,躺在床上难受得直皱眉的时候,给她一杯温水。


家已经这样了,日子还是要继续过的。


王俊凯把母亲安顿好,回了自己的房间,他躺在床上,手机上显示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了。他确实有点累了,成年人之间的名利场交际离他太远,他不理解,只觉得吵闹,吵得头疼。唯一不算坏的意外收获就是认识了叫乔琳的女孩。他刚刚想到这个女孩,女孩就给他发来了晚安的讯息,估计也是刚到家。


出于礼节,他也回复了晚安,放下手机,才听到隔壁似乎有哭声。


他走到母亲的卧室门口,敲了敲门,没人应,但是哭声确实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王俊凯推门走了进去。


灯光昏暗,万云玲还穿着出去吃饭时候的那身衣服,坐在床上小声掉眼泪。


这种情景王俊凯也见过好几次了,她喝多酒之后偶尔会哭,生活压力太大,什么苦楚都自己吞下去,不敢和家里的孩子老人说,怕他们担心。王巨峰又那么不让人省心。


她心里苦,王俊凯不懂,却知道心疼他妈妈。


他像每次一样,扯过纸抽给母亲擦眼泪,陪她坐着,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哭。


他又想到王源,他刚开始和王源熟悉起来的时候,看到王源家和睦美满的样子,真是羡慕得不得了,因为自己家太没有人情。时间久了,这种羡慕的想法就渐渐淡化了。他有他自己的家庭,纵使不那么幸福,现在的他也没办法改变什么。而王源比较有福气,他家那样和和美美,所以王源才会那样乐天派。他想做的,就是通过自己的努力让家里的一切慢慢变好,并且他也真心希望王源家能一直幸福下去。


一直处在黑暗里的人见到了一丝微光,活着都有了目标。


入睡前他想,能交到王源这样的朋友,果然是妙事。


每天早读七点十分开始,王俊凯踩着点到了班级,在门口收获了老姚一个警告的眼神,提醒他下次早来。


他走到自己的位置,却没看到后桌的王源。


王源每天都是很早到的,今天考试居然还迟到,太不像他的作风了。


王俊凯心里不解,却也没多想,掏出课本开始复习。


分针走完了剩余的五十个小格,八点整。


考试开始,班主任发下了试卷,第一科是数学,王源才一阵风似的跑过来。


他一连说了好几声“对不起”,才被允许参加考试,老姚告诉他考完试去办公室找她。


数学考试结束,王源交了卷就要去办公室,却在楼道里被王俊凯一把拽住。


“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晚?”


“路上碰到点儿事,耽误了。”


“什么事?”


“等会再跟你解释,老姚找我呢,现在不去我怕我si无全尸了。”


王俊凯放开了手,王源一溜烟地跑远了。


课间的楼道都是出来活动的学生,吵吵闹闹,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


王俊凯嫌烦,转身想回班级,被一个熟悉的女声叫住。


“哎,王俊凯!”


是乔琳。


“啊?”王俊凯停住了脚步,跟她在楼道里说起话来。


“你们班的王源呢?”


“刚才去老师办公室了,怎么了?”


“你替我谢谢他啊,他今天早上替我出头,我还没来得及跟他说谢谢,他赶着考试,就跑了。”


王俊凯敏感地抓住了关键词追问:“什么出头?”


“就是我早上上学的时候,被普通班的几个小混混缠住了,那个为首的在学校还挺张狂的,叫张迪还是什么来着。王源替我把他们赶走了,我才来考试的。你们班王源人不错啊。”


“他招惹了张迪?”


“嗯,他当时就是路过,居然还出手帮我。”言语间可以看得出,她是真的感激王源。


王俊凯这时候却根本顾不得她是什么感想,满脑子都是王源这个傻子,他怎么这么傻,逞什么英雄,以为自己很帅吗?惹了校霸以后还会有好果子吃?现在谁给他收拾烂摊子?


铃声中断了两人的谈话,王俊凯心里一团乱,他根本没顾得上去想,怎么一个王源就让他心乱如麻,王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重要了?


此刻,他坐在教室里,面对着考卷,心里想的却是王源。


老姚都来监考了,王源怎么还没回来?


姚舒兰也发现了王源的座位上没有人,她站在讲台上问:“王源呢?你们谁看见王源了?这么无组织无纪律,我一定得狠狠罚他。”


一股不安的感觉在王俊凯的心底蔓延开来,像是紫红的藤蔓,纠缠延伸,把他的心跳和呼吸都缠得发紧。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学校的保安慌慌张张地跑过来,站在七班门口喊:“姚老师!姚老师!快去后门看看吧!”


正在答题的学生被干扰,有几个不专注的还抬起了头。


七班的规矩就是,不管外面有多么大的动静,学习都要专注,不许抬头看。


姚舒兰一记眼刀,学生们又被吓得赶紧低头做出答题的样子,但其实耳朵都竖起来,听着门口的对话。


包括王俊凯,他听得尤其专注,总觉得这事十有八九和王源有关系。


“你们班的王源啊,被三班的张迪领着几个小混混给打了,就在后门呢!快去看看吧!”


听到这儿,王俊凯再也没工夫假装专注了,甩下手里的笔就冲出了门,连个招呼都没跟班主任打。等同学们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从二楼冲到了教学楼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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