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

这些年来(中下)

过年前的这最后一个月,多是些偷窃案,并没有分太多在王俊凯所在的支队。这天是周六,他休息在家,正想把去父母家看丫丫,再去超市买点水果蔬菜回来好好给孩子做顿饭。穿衣服准备出门的时候,手机却响了。来电显示让他有点意外,是杨晓月。


城市的树木绿化开始被披挂上小彩灯,道路两边的灯柱上也挂上了红灯笼,在这全城都已经开始隐隐约约有了春节的气氛,并且越发浓厚的时候,杨晓月穿一身素净的黑白相间的冬衣,与“孤家寡人”王俊凯在他家的客厅里相对而坐。


王俊凯给她倒上热水,她却小幅度地摆摆手,利落地说:“不用,我就是来说几句话,说完就走,不耽误你接孩子。”


王俊凯听了有些吃惊:“你怎么知道我要去看孩子?”


“我进屋的时候你穿得立正,打电话的时候你也说正要出门。王源跟你闹别扭出国去了,你那帮A城的朋友同事,上班的上班,放假的在家里享受难得的亲情时刻,只有你孤寡老人一个,肯定是要去王源他父母家接孩子来陪你。要不,”杨晓月偏过头扯了一下嘴角:“你还不得郁闷死。”


几分犀利,几分孤独。她和丁凯旋连个孩子也没有,丁凯旋一死,她才真真正正成了孤寡老人一个。


王俊凯被人猜中,有点难为情地挠挠头,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你……来找我想说什么?”


杨晓月左手手指转着右手无名指上的婚戒,眼神空洞,表情玩味又感慨,颇有一点过来人看透了什么的样子,她问:“你记不记得王源走了多少天?”


“三周了。”


“这都大半个月了,他也快回来了。”她说着就从自己的衣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了,自己走到阳台,开了一点窗子,问:“我抽一根没什么关系吧?不好意思啊,烟瘾犯了。”


王源和孩子都不在家,所以王俊凯摇摇头,表示不介意。


自从丁凯旋死了之后,杨晓月就开始抽烟,而且越抽越猛,谁劝她也不听。


她状似不经意地闲谈:“自己看家的感觉怎么样啊?”


吐出一串烟雾。


“不怎么样。”王俊凯仰躺在沙发上,靠着靠枕。


“怎么现在才去接孩子呢?一个人没意思就把孩子早点接回来呗。”


“不行啊,你知道的,我长期不回家。家里好多东西怎么弄,其实我都不太清楚,就比如我家丫丫的马尾辫,我根本梳不好。她衣服都怎么分类怎么收,我也全不知道,她的习惯、爱好,我掌握得很少,照顾不好她。她一哭,我就没辙了……”说到这他突然不说话了,表情有点僵硬,眼神里更多的是惊讶和恍然大悟。


“怎么突然停了?你自己也发现不对了吧。”杨晓月掐灭了烟头,转过身看着沙发上的男人,表情有一点嘲讽。


是了,他明白了。


他查了无数的案子,里面的嫌疑人、重要证人,他都一一记住,他们的名字、样貌、声音,甚至很多细节,他都仔细记在脑中,有什么变化他就立刻知悉。案情的起因经过结尾他也通通了然于胸。


这是他的忠于职守,他无疑是一个合格的一线刑警。


这么一个负责任又细心的好警察,却不记得生活中家人的细节,不了解爱人在工作中受了什么委屈,女儿的成长中出现了怎样的情况,爱人失意的时候怎么安慰,女儿哭泣的时候怎么去哄。


去年他甚至忘记了王源和丫丫的生日。


他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和父亲。


但他的家人从不抱怨,对他的缺席和亏欠都回应以温柔的包容和亲密的爱意。


他的的确确是很忙,很累,压力特别大,每天为了保护人民,再疲惫也要在各种阴狠狡诈的恶人中间拼命。他一心只扑在工作上,从未意识到要回头看一眼,哪怕一眼都好。


再忙也不至于任何家事都无暇顾及,所以忙碌和紧张的工作不是借口。


他在家里看似关爱家人,实则跟他们的沟通交流少到可怜。身边的同事也有面对这种情况的,无非两种结果,两人分道扬镳、一拍两散,或者家属苦苦等待多年。


这时杨晓月又开了口,声音沙哑又哽咽:“我跟老丁结婚的时候,他抓着我的手,跟我妈我爸说,肯定对我好。我信他,我家人也信他,我知道他也是没办法,工作嘛,你们这一行太特殊。所以我不光不怪他,我还特别心疼他。他见马然然那事儿,跟你说过吗?你还记得吗?”


“嗯。”王俊凯点点头。


“其实我现在也想通了,马然然后来也跟我解释了。是我不够信他。我明明,一开始特别信他的。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我现在就觉得对不起他,他死了我还以为他搞外遇。王源他也很怕你出意外的,更何况你俩还有孩子,所以他对你的担心,从来不比我对丁凯旋的少。”


杨晓月的话念进了王俊凯心里。


王源心底难以言说的苦楚和酸涩缠得他透不过气,像是不会水的人跌进了海。


当初手牵着手跟家里人说要一起走到最后,出柜的时候那么难,他和王源都挺过来了。王源大冷天跪在外面求他妈妈答应,发着40度的高烧躺在医院的时候,他看见王源苍白的嘴唇和泛着病态红的面色,捧着他没打吊针的一只手,冰凉细瘦的触感,被他放在唇边吻了又吻,那时是怎么发誓要在对这个人好一辈子的。


再牢固的爱情也需要保鲜,而保鲜剂就是双方对彼此的珍惜和爱意。


是双向的付出。


王源这三年比他多付出了太多太多,他几乎放弃了自己喜欢的职业,一手操持起家里的茶米油盐酱醋茶,打理家务,照顾孩子,体会到的更多是和家庭结了婚,而不是和爱人。


丁凯旋和杨晓月就是摆在他面前活生生的实例,一开始心心念念要一生一世,彼此爱得难分难离的人,是怎么一步步弄丢了在爱情中至关重要的信任。


他不记得自己后来是怎么把杨晓月送出了门,只是关上门后,默默在玄关处站了好久,窗外的夜色从华灯初上变为黯淡萧条,他静静站在门边,房间里寂静无声,钟表滴滴答答地走动着,每一下都敲打着他的心脏,好像在谴责他的冥顽不化,嘲笑他的狼狈不堪。


是他亏欠家人太多。


他在天边露出鱼肚白的清晨才醒悟般打开微信,点开了跟王源的聊天界面。

 

一月末的墨尔本,日均温25摄氏度以上,气候干燥。王源拖着行李箱,舒了一口气,他在这住了这么多天,确实很想念A城了。他现在只希望回到家,在有暖气的屋子里,抱一抱丫丫,再好好过一个年。


他也记得,每年这时候,王俊凯的工作都不忙,待在家里的时间比平时多。老这么僵着也不是办法,毕竟都是成年人了,要回去好好谈谈的。他现在反倒有点为自己冲动的出行感到后悔。


本来王俊凯就很累啦,这样会不会给他增添烦恼呢。他有些内疚地想。还有丫丫啊,他好久没见到他的小公主了。王俊凯也有自己的难处,既然决定了要一起生活一辈子,就要互相体谅了。


何况他还这么爱王俊凯。


领略墨尔本异域风光的同时,王源就在心里这样劝自己。


澳大利亚的大街小巷,帅哥美女也是一抓一大把,平均身高一米七七的高大美男,高鼻梁大眼睛的可爱美女,他怎么就都看不入眼。


不禁对自己说:成了家的人就是不一样,不如年轻的时候潇洒自在。


在澳洲的这些天,他满心满眼都是那个大他两岁、长期不着家,有时候还不解风情、不懂情趣、不够浪漫的木脑壳。


有什么办法,是他输了啊。


心甘情愿、心满意足地做爱情和生活的俘虏,即使只能在A城小小的一隅安居,也甘之如饴。


手机在这时候收到王俊凯的消息。


那个一向不用表情的家伙发来问候的讯息,还附着一个委屈的小表情。


“源源,回来吧,我错了。我们都特别想你,尤其是我,我最想你。【委屈】”


这不常卖萌的男人偶尔服个软,还真是让王源招架不住。


瞬间让他回到大学时期,每一次小打小闹的冷战,王俊凯错了就会委屈巴巴地拽着他求和好,和现在这条消息的画风一样。


哪里还有什么气。


“明天就回啦,俊俊你小心相思成疾。”


飞机起飞,他戴上眼罩进入睡眠。


他确实会有懊恼的时候,偶尔憎恶生活带来的囚困,有时会怀念青春时的轻狂和潇洒。


但人生有许多路口和转向,更多选择,更多精彩。有舍才会有得,每天晚上给女儿的卧室关门前,看一眼她安睡的平静模样,小小的身体温软地躺在那里,梦得很甜。赶上王俊凯在家的时候,他还能捉弄一下明明自己都昏昏欲睡,还要睁着眼打着精神,逞强等他一起睡的人民警察,嬉闹一番,最后抱在一起,交换一个缠绵的吻,他在王俊凯的怀里享一夜安眠。


丁凯旋的去世让他后怕,却也更让他明白了:既然选了这样的生活,就要认真过好每一刻,珍惜一家三口的时光。


实际距离上的远近或许不算什么,心怀爱意就胜过万千好风景。


回家的最后一段路是从机场到A城城区,王源告诉王俊凯不用来接他,在家和孩子父母一起等着,行李也不多,他自己一个人可以搞定。他上了一辆出租车,报了目的地,就坐在副驾驶的座位上静静闭目养神。


王俊凯没去机场接王源,在王源父母家厨房里忙活着,砂锅里小火煨着香浓的鱼汤,他系着深蓝色的围裙正在切菜。客厅里,冬日的阳光倾洒进屋里,暖洋洋了一片。两位老小孩正在哄着丫丫玩得不亦乐乎,电视里放着综艺节目的新年特辑。


一切都透着家的温馨,就只等王源回来。


王源说过下午一点半大概就能到家了,王俊凯切好了菜,擦着手看时间,已经快两点了,怎么还没动静。他心里纳闷,正打算给王源打个电话问问,手机就响了起来。


王源的号码。


他微微一笑,自己和爱人还真是心有灵犀啊。


一个很长时间都没听到的熟悉声音传进耳朵:“王俊凯,好久不见。”


话音刚落,王俊凯手里的毛巾就掉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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