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

这些年来(上)

    “爱是一场博弈,必须保持永远与对方不分伯仲、势均力敌,才能长此以往地相依相息。因为过强的对手让人疲惫,太弱的对手令人厌倦。”

                                                                 ——《简·爱 》

杨晓月和王源面对面坐着,餐厅里放着舒缓的钢琴曲,女人却是愁容满面。

“狗日的丁凯旋,居然给老娘出轨!”杨晓月的眼睛肿着,还汪着眼泪,估计昨天哭了一晚上。

王源喝了一口桌子上的热咖啡,用尽量小心的语气问:“不是没抓到现行吗,他们也没干什么,只不过见了一面,一起吃了顿饭,就像咱俩一样。”

“狗屁!他和那女的是前任的关系,大学处了三年分的手,当初在警官学院,那腻味劲你也不是没看见。”杨晓月说着更来气。

她和丁凯旋、丁凯旋的前任马然然、王源的对象王俊凯,四个人都是警官学院毕业的,丁凯旋和马然然是当时出了名的爱侣,后来从象牙塔里走到现实社会,因为种种现实原因分了手,才有了杨晓月和丁凯旋的交往、结婚。转眼五年过去了,他们都成了奔三的人,俩人却连个孩子都还没有。丁凯旋和王俊凯是一线刑警,时常忙得脚不沾地,跨省多日出差、加班加点与各色坏蛋斗智斗勇,简直就是家常便饭。王源学的是汉语言文学,大学就在警官学院隔壁的C大念的,大学时期就喜欢四处旅游写写游记,临毕业的时候也成了签约作家。杨晓月学的是刑事科学技术专业,主要是做些刑事技术鉴定工作。时间久了,两个长期留守的人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王源继续问:“那你问过丁哥了吗,他怎么解释?”

“当然问了,”杨晓月喝了一大口奶茶:“他的解释跟你差不多,说自己没出轨。他嘛,你也知道,和你家王俊凯一样,一年见他的时间也到不了三个月,忙得要死,不好追问。”

“放心啦,我看丁哥不是那种人。”

“那他是哪种人?他当初那么喜欢马然然,而且这几年结婚以来,因为他太忙,我们很少见面……到现在连个孩子都没有呢……你和王俊凯好歹还有个丫丫。”杨晓月的话说到后面越来越失落,她好像一下子收起了刚才嚣张的气焰,丧气地低着头。

她太没有安全感了,王源看着对面年长自己两岁的杨晓月,这样想。

孩子一直都是很多人婚姻必不可少的纽带,如果有一天两个人的爱情不再炽热,孩子最起码可以让不再对彼此心动的两个人把婚姻维系下去,渐渐产生亲情。这一维系就维系了一个小家,两个大家的稳定与和谐。

杨晓月说得没错,她和丁凯旋,需要这样一个纽带。他们相处的时间太短,毕业半年就领证结婚。直到今天,已经结婚四年半了,却迟迟没有孩子。感情基础相对不够坚实,丁凯旋还整日不着家,也没什么时间来培养夫妻之间的情感。刑警这个职业危险得很,说不定哪天就出了意外,到时候杨晓月一个人根本没着落。

王源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他和王俊凯又何尝不是面对着同样的情况呢?王俊凯大他两届,也大他两岁,两个人虽然从王源大二就开始交往,却也只在象牙塔里一起度过了短短一年。王源刚一毕业,他们就结了婚。现在王俊凯已经两个多月没在家住过了,偶尔回来一次也是拿了东西就匆匆离开,他们结婚三年了,虽然领养了孩子,可是王俊凯几乎没怎么带过丫丫,全都是王源一个人在忙活家里的事。他原本是自由自在游走四方的人,过早的婚姻和丫丫的到来打破了他曾经的生活模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已经渐渐习惯了周旋在灶台和孩子之间,他再也没能写出一篇像样的游记,工作也从创作转向替人润色、校准的方向。更何况两个男人的婚姻原本就比寻常夫妻艰难。

王源不记得自己怎么回的家,浑浑噩噩到了家,坐在沙发上,丫丫去爷爷奶奶家了,面对着空荡荡的一百五十多平,他心里有点瘆得慌。他想,如果今天是王俊凯和初恋女友去吃了饭,自己会怎么想。他们没有相处的时间,王俊凯很少回家,每次回家也总是很累。

王源闭上眼,脑海中回荡着杨晓月的话,睁开眼就是少了几分人气的房子,这个应该被称作“家”的地方,没有王俊凯,只有他和孩子。

他的头一阵针扎般的刺痛,手指发凉。

 

王源决定跟王俊凯找个时间好好谈一谈。

还有三天就到元旦了,前几天王俊凯也跟他说过,这个案子忙完,元旦可以歇两天。

王源早上起来做早餐,给丫丫梳头发,送她上幼儿园。

“丫丫啊,你们元旦联欢会之后,幼儿园就放假了,到时候爸爸也会回来,开不开心啊?”说着话,细白的手指套着棕色的头绳翻了两下,一个利落的小马尾就扎好了。

“爸爸?”丫丫略微诧异地瞪圆了一双杏眼。

虽然是领养,她的眼睛却像是王源亲生的一般,透着一股机灵劲。

“是啊,爸爸要回来了。”王源说着笑弯了一双眼,摸了摸丫丫的头,拿起放在一边的小书包。

丫丫当然高兴,小孩子的心性最单纯,没有半分隐瞒,去幼儿园的路上也是不停地缠着王源问关于王俊凯的各种问题。

 

王俊凯是在12月31号晚上6点多回到家里的,王源已经做好了晚饭,和丫丫一起坐在餐桌旁等他回家。客厅里亮着暖黄的灯光,饭菜的香味弥漫在空气中,屋子里的暖气也充足。王俊凯推开门就看见一大一小两个人,穿着同款的奶牛居家服,两双晶亮的杏眼笑意盈盈地看向他。

简直就像是复制粘贴的一样。

王俊凯脱下带着外面寒气的大衣,挂在门口的玄关处,换鞋走进屋子里。王源和丫丫并排坐着,方便了他将两个人同时搂进怀中。一番亲昵过后,王俊凯坐下来,饭已经盛好,王源还给他夹了好几筷子他爱吃的菜。

吃着饭,王源看似不经意地开口问到:“你这次休三天的班,丫丫和我都快三个月没见你了,这三天会好好陪着我俩的吧?”

王源说着话,语气波澜不惊像唠家常一样,睫毛却簌簌地抖着。

他在不安。

王俊凯看得出来,这个人的所有小细节,全部都瞒不过他。

“当然会了,我还能去哪。”他伸手越过饭桌,轻揉了两下王源的头发。发丝软软的,又蓬松,骚得他手心发痒。

吃过饭就快八点了,冬日里寒冷的天气却降低不了人们对跨年的热度,王俊凯和王源的家楼下就是一个大广场,此刻,广场上也是灯光闪烁,人流如织。

丫丫趴在客厅的落地窗前朝外张望,大眼睛里闪动着窗外的灯火,透着满满的渴望。

王俊凯实在累得很,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疲惫,他们重案组到昨天下午为止,才在新年到来之前紧赶慢赶破获了一起恶性连环抢劫盗窃案件,他帮王源收拾过厨房之后就去了浴室洗澡。王源擦干净手上的水,朝丫丫走过去,轻轻把女儿搂在怀里,放柔了声音问:“丫丫宝贝,你在干嘛呀?一会爸爸从浴室出来,你去洗澡,然后daddy给你讲故事,咱们睡觉,好不好啊?”

“可是……”丫丫眨了眨眼睛,委屈地说:“我想去楼下广场跨年,和小朋友们一起。”白胖的小手指卷了卷衣角。

“乖,明天再去玩好不好?”王源亲了亲丫丫的额头,解释道:“如果今天去的话,那一会爸爸也得去了,可是爸爸今天刚忙完工作,很累了,我们丫丫是懂事的乖宝宝对不对,不能让爸爸这么辛苦,好不好?”

孩子尽管不太愿意,却也撇嘴点了点头:“那不可以反悔哦,要说到做到。”

“嗯,一定一定,我们丫丫最乖了。”

 

王源哄好了丫丫,洗过澡后上床,王俊凯已经面对着他的方向闭好了眼睛。床头灯的光亮有些温柔的昏黄,他的视线一丝一寸地细细略过男人的面庞。他发现,王俊凯好像又清减了一些,脸部的轮廓更明显了一点,下眼睑透着疲惫的青黑色眼圈。王源觉得,在梦里他似乎也很忙,忙着办些危险的大案要案,所以他的眉头才会总是不安地皱在一起。

王源一直都不喜欢王俊凯皱眉的样子,这让他有一种马上就要失去他的恐慌感。一线刑警的工作太危险,他不止一次在睡梦中惊醒,梦中的王俊凯总是会出意外。十次噩梦有九次醒来都是他一个人在空荡的主卧里发抖,双手冰凉,额头沁出的冷汗甚至湿透了前端的头发。

他在怕,从大二到现在,一怕就是六年。

 

静静端详了大概一刻钟,王源伸手用尽量轻柔的动作抚过王俊凯的眉心,在他的额头印下一个温热的晚安吻,然后关掉灯,面对着王俊凯合上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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